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裕美人

兰之爱,同予者何人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原创:乡音断想  

2007-02-27 13:40:58|  分类: 隨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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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音断想

作者:裕美人

 

自小在农村生活,说的是乡下话。三哥在北师大读书时做过一个课题,就是关于我们乡下话的调查和研究。我们说这是“能(neng1)古”话,据说跟德庆、广西梧州等地的方言有相同的渊源,是唐朝少数民族的古韵。

家乡穷山恶水,一穷二白,传统外出就以“走三行”(外出做木匠、石匠和泥水匠)著称,在家则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,期望他们通过读书走出去。所以外出的人除了读书以后可以衣锦还乡的人,大多是“三行佬”。所有外出过的人,都会改口讲“白话”,语音标准是县城的白话,接近广州话,更接近湛江和茂名的口音。

其实解放以后,外出的人做三行的并不多了,先是有“江湖佬”的说法,到七十年代变成了“跑流散”,八十年代以后就都说“做生意”,甚至“揾食”了。

有一次打出租车,司机无意说到了我的家乡:“寒假很多人都回乡下的了,一家团聚是应该的,但是有些人回去就把一年辛苦挣来的钱拿去赌博了!罗定佬才不会,人家回家了,有空就会聚到村头大榕树下,交流外出揾食的经验,讲怎么骗人、出千,小小孩就在树头学会骗人了,正正是罗定拐子!……”看我儿子听得一脸困惑,我赶紧表态:“喂,我就是罗定的,可是没有骗你啊!”人家毕竟是的哥,马上接上我的话;“罗定读书人也多啊,你们素质高,跟那些人不同的!”

每年我们都在罗定有一个聚会,只要在省内,春节期间的某一天,我们会想方设法回去见一见同学。不是榕树下,是在酒楼里。今年我们的聚会在晚上,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同学约见她的初中同学之后要赶到新兴,我于是也参加了他们的聚会。席间回忆起当年的老师,一个没有外出的男同学朗诵起初中的课文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用正宗的罗定白话!

我开始感觉很古怪,因为我习惯了用普通话来读课文。但是礼貌迫使我微笑着专注地听下去。他读得真是投入,流露着对初中那个语文老师的真诚的怀念。这种真诚慢慢感动了我,我想要是把他的朗诵录下来,会很有意思。

此后一个下午我都在检讨自己,为什么对家乡话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厌恶。

也许是来自小时候榕树下对于江湖佬的记忆;

也许是刚到县城读书时,听到那一声声充满优越感的询问:“哎呀,原来你是农村的!我还以为你是城镇的呢!”;

也许是时不时在市场听到地摊上的小型扩音器上的叫卖声:“正宗广西五毒药酒,有毒解毒,无毒防毒……”、“最新设计,多用途刀具,可以切片、刨丝、雕花、磨蓉……”、“……自备送人都不错,老人家最啱使!我上次送了一支给我外母,不知哄得她多高兴!来来来,不买也来看一看!”

——反正我开始决定学说白话的时候,就没打算学罗定白话,我跟着收音机和电视,学广州话。虽然我没在广州生活,现在的白话还是说不出广州话的腔调,但是基本上没人听得出我的罗定口音。

今天在市场,又听到了一个地摊的叫卖声,罗定话。我朝人堆里看了一眼,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,戴着时髦的耳唛,振振有词,叫卖的是一种小型电动按摩器。他的声音响亮清晰,通过引导市民的孝心来促销,也引导着我努力抛弃对罗定白话的偏见。

今天才农历初十,春耕尚未开始,一些农民也许还在家里开台赌博,也许还在乡场上晒太阳,这个中年男人就离开了榕树下的家,离开了他的妻儿,出来“揾食”了;我想起这些乡亲,每次卖的东西都是我从没见过的“最新设计”——他从哪里进的货呢?他怎么决定卖什么呢?他这样叫卖,又有多少的收益呢?卖不出去又怎么办呢?思路仿如余秋雨的《信客》,对这些长年生活在别处,只有过年和清明才回家的“生意人”的生活进行了想象以至渲染——做这样的“生意”的人,是不是就是骗子、拐子了?

对于人世间的事,读书人经常会迷糊。但是我明白,这样的买卖,罗定人不做,也有其它地方的人在做;而市场门口同时还有拄者拐杖卖唱的“残疾人”,北方来的,不是罗定人。

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。罗定的穷山恶水,虽然免不了会出一些拐子和老千,但是也毕竟养育了蔡廷锴将军,养育了各级官员、中科院的科学家;一样有各路名士、富豪和慈善家……还有平凡如我辈,我们在外正直做人,认真做事;在家重视亲情,关心家乡的建设。我们不以罗定为耻,还希望罗定能以我为荣。

我未必会再去学说罗定话,但是不会讳言,罗定是我的家乡,罗定话是我的家乡话,熟悉的乡音,不再别扭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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